
2002年9月1日,印第安纳康塞科球馆人声鼎沸,世锦赛小组赛第三轮在此打响。主场观众有的为板凳席上的雷吉-米勒而来,有的为本地出道的杰梅因-奥尼尔助阵。还有鲁迪-汤姆贾诺维奇,他专程前来考察刚刚选中的姚明,想看看这位新科状元面对本-华莱士、小奥尼尔、安东尼奥-戴维斯这群NBA中锋能交出怎样的答卷。
但此刻的他们——连同场上的中美两队——都仿佛坠入谜一般的梦境:
首节战罢,中国队领先美国队——12分。
半场结束,中国队仅落后美国1分。
直到第三节后段,中国队依然能够反超比分。
场边的欢呼声让人误以为这是中国队主场,手持五星红旗的华人华侨拼尽全力为中国队呐喊。要知道,自1992年梦之队成立以来,以NBA球员为班底的美国队已整整10年未在国际赛场上尝过败绩。难道FIBA二流的中国队,即将创造一场奇迹?
现实的沉重引力终究将中国队从天堂拉回地面。当姚明和巴特尔双双陷入犯规麻烦坐回板凳后,中国队在末节被美国队打出一波21-10。梦幻的第一节、在梦境边缘顽强坚守的二三节……在梦醒时分到来之前,那如梦似幻的25分钟成为中国队本届比赛最大亮点。最终19分的分差,也成为中国男篮世界大赛对阵美国男篮的历史最小分差。
康塞科球馆从此对中国篮球有了特殊意义——两个月后,这里成为姚明NBA生涯的第一站。
2002年的中国男篮并非一帆风顺。由于王治郅滞美不归事件,男篮只能请出膝伤未愈的刘玉栋征战世锦赛。不过即便没有王治郅,中国队依然组建了一支颇具竞争力的队伍:内线有刚成为NBA状元的姚明、登陆丹佛掘金的巴特尔、"逍遥王"巩晓彬和莫科;外线则有"中国乔丹"胡卫东、刘炜、郭士强,外加"小李飞刀"李楠、杜锋、陈可、人称"胡卫西"的张成,以及广东小将朱芳雨。
以如今的眼光审视,这套阵容不可谓不豪华。但彼时的篮球世界已然暗流涌动:第一批FIBA球星在NBA闯出一片天地后反哺国家队,让欧洲和南美球队第一次有了与"梦之队"掰手腕的底气。
而当时的梦五队显然并非最强阵容——个子最高的中锋是2米11、难进轮换的拉弗伦茨,最准的射手是时年36岁、大部分时间在板凳席充当吉祥物的雷吉-米勒。但这支球队依然不容小觑:赛季总得分王皮尔斯、总助攻王安德烈-米勒、场均篮板王兼封盖王本-华莱士、总抢断榜第二的巴朗-戴维斯,还有迈克尔-芬利、马里昂、埃尔顿-布兰德和杰梅因-奥尼尔等一众NBA全明星级球员坐镇,其运动能力、冲击力和防守压迫力仍是世界顶级。
在22日的表演赛中,中国男篮曾以54-84惨败。不过中国队无需过分忧虑,小组赛之旅本就充满挑战:由于美国和德国的实力肉眼可见地高出一档,他们必须与新西兰以及非洲亚军阿尔及利亚争夺最后一个出线名额。而以内线为绝对强点的中国队,小组赛首战就尝到了禁区被爆锤的滋味——刚以中锋身份入选NBA最佳阵容二阵的诺维茨基顶着巩晓彬、杜锋的防守狂砍30分,送给中国队一场脆败。
没开玩笑,当时的诺维茨基打的真是中锋。因膝伤刘玉栋只打了5分钟,身高、体重、速度全面落于下风的巩晓彬对上德国战车,被彻底打爆……
犯规问题始终困扰着姚明和中国队。姚明首节便深陷犯规麻烦,最终仅出战18分钟,得到16分5篮板。王非教练赛后表示:"姚明在防守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因为他的身体还不够强壮。他虽然是NBA状元,但暂时还无法与诺维茨基相提并论。"姚明自己也看得很清楚:"我的主要问题就是犯规太多,我需要更多地利用身体去防守,而不是双手。"
于是第二场小组赛,姚明面对阿尔及利亚大开杀戒,15投12中,狂揽38分13篮板8盖帽(这次轮到阿尔及利亚饱受犯规困扰,与姚明对位的奥阿里仅打16分钟便犯满离场,姚明全场罚球17罚14中)。然而在38分的背后,是中国队一度领先20分却在末节被对手反超、险遭翻盘的尴尬。若非姚明连送三帽、带队连取7分,胜负犹在未定之数。
就这样,中国队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美国队面前。
前两场比赛,美国队合计净胜67分,其中包括血洗阿尔及利亚的50分。但篮球比赛——或者说FIBA体系下的篮球比赛——就是如此富有戏剧性。水平明显不在同一档次的中美两队,在手感、阵容与心态上的种种变数,共同写就了出人意料的剧本。
由于前两场正选四号位表现平平,中国队此役开局祭出姚明+巴特尔的双塔阵。由于姚明和巴特尔轻易不会防出禁区,挡拆后的中远投自然成了美国队的进攻敲门砖。然而首节,美国队的外线射手们集体丢失投篮包;中国队则利用内线高度优势抓下篮板就地反击,郭士强晃开防守人上篮,拿下全场第一分。
姚明进攻状态火热,开场4投3中,标志性的转身跳投令身高偏矮的美国内线徒呼奈何。除了内线取分,中国队的外线火枪手们也全面开火,在姚明的牵制下,将他的传球尽数转化为三分助攻。时年32岁的老将胡卫东更是手感发烫,与朱芳雨、李楠们一起,把美国队的防线射得千疮百孔。
巴特尔则用他厚重的身躯一次次撞开美国队的内线,朱芳雨的连续三分彻底点燃了全场。中国队首节轰出28-16的攻击波,领先12分结束首节,创造了那届世锦赛最令人瞠目的画面之一。
然而随着比赛深入,双塔的犯规危机与美国队的身体素质优势逐渐显现。末节,姚明和巴特尔相继坐上板凳,美国队掀起21-10的进攻狂潮,将比分一举拉开。中国队最终以65-84落败,但19分的分差已经创造了中美交锋的历史最小差距。
那25分钟的梦幻,永远镌刻在了中国篮球的集体记忆中。两个月后,姚明从这里出发,开启了属于他的NBA传奇。